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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立会的博客

我从田野上走来,喜欢那浓浓的乡土气息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美文欣赏】庄稼行里亮把式  

2018-01-18 10:55:09|  分类: 引用欣赏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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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美文欣赏】庄稼行里亮把式
■刘玉栋
●云烟深处

晚秋菊月,遍地金黄,辽阔爽朗的原野氤氲着浓浓的芳香。余到一乡村景区游览,见一建筑门前挂着农耕博览馆的牌子,不由心底一震,走了进去。那轩昂的扇车、精致的木耧、厚实的大车、笨拙的铁犁、坚硬的桑杈、厚实的镢头、轻巧的木锨,像久违的挚友,把我的魂魄勾回半个世纪前的集体化年代,庄稼行里把式们的矫健身姿即刻浮现眼前。

鞭声响处显身手

搬运是传统农事中必不可少的活计,古代先祖们全靠人扛担挑。民国时,只有富家才能栓起用牛拉的铁轮车。上世纪集体化穷过渡年代,社员们勒紧裤腰,从牙缝里省出钱来,置下轱辘为橡胶轮胎的胶轮大车。此车一次可装三千多斤东西,是当时最先进的运载工具。春时,它满载沃粪,在广袤的田间书写隽永的诗行;夏日,它敞开胸怀,拥抱着山似的麦捆,把金黄的梦想送入场院;暑天,它壮怀豪迈,把浸透着庄稼人赤诚的公粮送往粮站;秋季,它倾洒深情,把丰硕的收成奉献给农家,成为田野里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。

胶轮大车须四匹骡马拉,能熟练地驾驭它,不是件容易的事,只有经过多年跟车磨炼,生产队长才敢放心地把队里的半份家当交给你使唤。在乡邻们眼里,吆车的不啻于驾驶宇宙飞船的宇航员,被遵称为吆车把式。

每天清晨,吆车把式不用像其他社员一样,聚集到铁钟下等队长派活,而是手擎鞭杆,走进到饲养院,整理好役具。圈门一打开,几匹骡马便会仰起头颅,朝主人打招呼,然后迈开碎步,“哒哒哒”跑到跟前,用头颅在吆车把式的身上噌几下。吆车把式很自然地朝老伙计的额头轻轻拍两下,以示友好,给其戴好脖颈上的套合,然后举起车辕上的役具,辕骡就会自觉扭过身来,准确地退到辕杆里,四匹骡马用不了几分钟,就能披挂停当。

吆车把式深知,牲口通人性,要想让牲口听话,就要有颗仁慈心。所以,吆车把式总是把牲口看成忠实的伙伴,一有闲暇便采些青草禾秆往牲口嘴里塞。牲口虽然不会说话,但能感受到主人的好,就会变得乖巧和顺从,彼此之间建立起高度的信任和默契。

套好大车,吆车把式陡然成了将军,仰首挺胸,走近车辕里手(左侧),右手拔出插在车辕上的鞭杆,朝空中抡几圈,“啪”地甩出一个炸响,嘴里“驾——”的一声,套里的四匹骡马便齐齐迈步,胶轮大车“咣里咣当”便开动起来。

早年乡间道路窄弯坑凹,吆车把式左手挽绳,右手举鞭,思想高度集中,眼睛瞪得像鸡蛋,根据路况及时向车前的牲口下命令。让车加快速度喊“驾”,向外手(右)拐喊“号”,向里手(左)拐喊“唷”,停时喊“得”。由于长期训练和厮磨,牲口听熟了主人的话音,很是顺从。

鞭杆是吆车把式的身份象征和使役工具,精明的吆车把式均把鞭技练得出神入化,心想鞭到,想多响便能甩多响,想打哪一准打到哪。再不讲究的车把式都会在鞭穗上系上几道红缨子,以彰显形象。局外人大都以为鞭杆是用来打牲口的,其实不然。甭看吆车把式把鞭杆抡得那么欢,甩得那么响,主要是起命令和警示作用,鞭穗一般不会落到牲口身上。但也有例外。比如,吆车把式看到梢里的牲口贪吃庄稼或啃路边的树木,便会毫不留情地用鞭子加以阻止。再比如,雨天车轱辘陷入深坑,吆车把式跪在泥泞里,清除完车轱辘前的障碍后,挽住梢绳,挥动鞭杆,在空中抡几圈,大喊一声“驾”,同时手腕一抖,鞭鞘精准地横扫在前面拉梢的三匹牲口最敏感的耳朵上,鞭柄同时捣在辕马的后膀上,负痛的四匹牲口便会一道发力,凝聚成巨大的力量,“呼”地一下把车辆拉出来。摆脱困境后,吆车把式常常会生出恻隐之心,走到牲口跟前,用手抚摸它被打的部位,甚至于从口袋里掏出宝贵的干馍,掰成几份,塞在牲口嘴里,以表歉意。

那些称职的吆车把式除了车吆得精,还要苦头好。春天,抡起小簸箕似的片锨,把堆积如山的粪土装车运到田间;夏收,擎起坚实的臂膀,把一个个麦捆子扛到车上,拉到场院,堆到高高的麦垛上;上交公粮,把一百公斤重的粮袋扔在后背扛入粮库;秋播,到镇上把一袋袋化肥扛到车上拉回来。这大约也是车把式格外受人尊敬的缘故。

耧铃叮当凭道行

唐人李绅诗云:“春种一粒粟,秋收万颗子。”经过冬日蓄养,春天施肥,夏日翻耕,一畦畦、一块块、一片片散发着清香的沃土,像痴情的母亲,袒露着细腻的肌肤,祈盼着能够赐予它生命的播种者。

播种是最上游、最基础、最关键的农活,种得好才能长得好,产得多。集体化时期,农活全靠人干,种小麦、谷子、豆子等农作物均用木耧播种。木耧由耧杆、耧把、耧斗、耧腿、耧铧五部分组成。耧杆为突出在耧身前面的两根木杆,供牲口或人拉耧之用;耧把设在木耧上端,供摇耧者操作之用;耧斗安在木耧顶端,为的是储存种子;耧腿中间空心,一般为三根,上端连着耧斗,下端连着耧铧,以转送种子;耧铧安在耧腿下端,功用在于能切入土壤。播种时,操作者把牲口套在耧杆里,把种子倒在耧斗里,把耧铧插在土里,驱赶牲口,木耧就会往前走,把种子播撒入土,俗称摇耧。由于摇耧一年仅有一回,实践机会少,拥有百十号劳力的生产队里仅有几位经验老到、熟悉节气、悟性很高的社员掌握了这门技巧,乡邻们把他们尊称为摇耧把式。

摇耧把式来到地头后,先抬头看看天,再走到地里撮起一把土仔细捻捻,尔后不慌不忙地掏出烟袋,边吸边搓摩指头。不懂行的人以为摇耧把式在故意磨洋工,其实他是根据播种日期、近期天气变化、地里的墒情、地力的肥瘠、品种的特征缜密地算计播子量。吸完烟,心里有了谱,摇耧把式站起来,吩咐助手套好牲口,用铁瓢从麻袋里挖出种子,倒在耧斗里,仔细地调整好子眼。一切准备停当,用一尺多长的木棍往耧斗边上敲一下,助手自然心领神会,牵着拉耧牲口的笼头启程,悬挂在耧斗下方的耧铃就会随着耧身的晃动摇摆起来,带动伸在耧斗底部的拨针,种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,沿着三根插在地下的耧腿流向土里,耧铃的叮当声宛如一曲悠扬的欢歌在田野上荡漾。

摇耧是技术含量很高的活计,需要摇耧把式精神高度集中,身腿手眼并用。掌耧前行时,身体要略向右倾,紧贴耧身,以便观察耧腿的位置;腿要迈成小碎步,不被绊倒;双手把住耧把,有节奏地左右晃动;同时,眼神紧盯着子眼,看着下子的均匀度。看到下子量变小,他赶紧腾出手晃动几下耧铃,子眼就会趋于正常;一旦子眼被堵,他便用手里的木棍朝耧斗边敲两下,前面的助手就会停下来,毫不犹豫地脱下一只鞋,让助手拿着鞋对住子眼,自家把手插在耧斗的种子里,清除挡住子眼的杂物,再扭回头仔细扒开没种上的地段,把鞋里的种子细心地撒入土里,再继续前行。

畛有长短,地分肥瘠。此地畛多长?子眼留多大?一亩地需种多少?一来回需用多少种子?这一切,像道难解的数学题,不懂行的人断然是算不出来的,而摇耧把式却哑巴吃饺子,心里有数,常常是耧到地头,斗里子完,很是神奇。

掌控耧间距是摇耧把式的拿手好戏,最能显示其道行深浅。生产队里有川有坡,有水地也有旱田,经验老到的摇耧把式自然而然地因地施播。在水浇畦地播种,摇耧把式会采取两端控距法,先沿着一条隔垄播下第一耧,再沿着另侧的隔垄根播下第二耧,然后根据中间地幅,控制每耧之间的距离。如果来年春上麦垄间需套种玉茭,会把耧间距有意放宽些,便于套种和玉茭幼苗生长。旱地缺水,没有灌溉条件,无需打畦,地块大都呈不规则状。播种时,摇耧把式便从地块中间插耧,播下直直一行,等于划下一条标准线。然后沿着这条标准线下耧,留下与耧腿之间相当的间距,依次撵到地边。这样,既提高了劳动效率,又一点不浪费田地。

迎风飞舞露绝活

集体化年代农活全靠人力,农民把收割的麦捆集中运到场院,用碌碡碾打,挑去麦秸,堆起麦粒杂质搅混在一起的半成品,再借助自然风力把麦粒和杂质分离,乡邻们把这个过程称为扬场。

有风是扬场的前提条件。在场院干活的社员看着堆在场院一侧小山似的待扬半成品,用裸臂擦去满脸的汗珠,扬起头来,瞪着焦灼的眼神,瞅着天上的火球和缕缕云彩,肚子里祈祷:“我的风爷爷,你赶快来吧。”

晋南的夏天一般刮东南风,大都是深夜来风,劳累了一天的社员虽进入梦乡,但奓着耳朵。不知谁惊喜地吼了一声“风来了”,貌似熟睡的社员们像严阵以待的突击队员,呼地拔地而起,只穿条裤衩,奔出屋外,拎起平杈和木锨,冲上待扬的半成品堆上,屏住气,闭住眼,狠命地挑起脚下的半成品,朝风头扬去。因为他们知道,风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,谁也不晓得它啥时停,只能乘它来时抓紧时间。

此刻,透过昏暗的马灯光亮,可以看到,挥汗飞舞的社员头顶上绽放着无数黝黑的花朵,那一簇簇花朵被狂欢在空中的强风吹拂,刮走体轻的麦芒、麦衣等杂质,而体量较重的麦粒则在麦堆正方垂直落下。这一过程称为粗扬,技术要求相对低些,只要扬者把粗货高高抛在空中就行,麦粒落到哪里无关紧要。

经过众人的挥汗劳作,完成了第一道工序,但被分离出来的麦堆里仍然混杂着麦衣、麦梗和其他杂质。“上!”场长一招手,能够基本掌握落点的社员便会自觉地凑到麦堆前,铲起麦粒,向空中抛去,借助风力,把杂质再清理一次。此过程为第二道工序,是谓细扬。

经过细扬,麦粒中的麦衣、尘土被清除干净,但体重与麦粒无异的麦梗、稗麦仍赖在麦粒里,这就需要最后一道工序:精扬。

如果把扬场的技艺比作金字塔,参与粗扬的人是塔基,参与细扬的人是塔身,而能够精准地控制扬起的麦团形状和落点的人则是塔尖。不经过多年揣摸是掌握不了此等技艺的,乡邻们把此类人尊称为扬场把式。

没有金刚钻,不敢揽瓷器活,一般人是断然不敢贸然逞能的。因为,你功夫不到家,扬出的麦粒前一锨落到东面,后一锨落到西面,溅得到处都是,需两把扫帚往一块扫麦粒,麦梗稗麦却无法分离出来,非但劳而无功,反而忙中添乱。所以,每到精扬时,领工的会送给扬场把式一个笑脸:“该你了。”其他人便会主动让出一条路,待扬场把式走到麦堆前,自动围在两侧观看。但见扬场把式不慌不忙拎起木锨,先举起草帽试试风向风力,然后弓下身形,张开双腿,从底部抄起大半木锨麦粒,挥舞手臂,同时掌心扭动锨把,使锨面侧过来,猛地朝上扬去。此动作环环紧扣,一气呵成,扬上去的半成品就会划出一幅优美的扇面,其间的麦衣碎叶会被风刮走,麦粒准确地落到麦堆前侧的地上。令人叫绝的是,扬场把式作业时,低着头,眼窝盯着待扬的麦堆,不往上看,飞快地往上扬着,无论把半成品扬得多高,飞到空中的“扇面”总是像凤凰开屏似的优美地展开,落到地下的麦粒总在同一个点上,很快就汇聚成一条狭长的麦带。站在麦带后面的人手持长帚,轻轻地把浮在麦带上面的麦梗稗麦清扫到两侧,露出干净的麦粒。站在两侧观看的社员眼窝盯着扬场把式忽上忽下的锨头,如醉如痴,比看乱弹《徐策跑城》还要过瘾。

历史车轮铿锵前行,现代农业前景广阔。但几十年前庄稼活行里把式们的身影,永远烙印在时代记忆里,如同璀璨的花朵恒久地开放在传统农耕文明的百花园里。他们不正是永受世人崇敬的大国工匠吗?

(选自《运城日报》2018年1月18日“鹳雀楼”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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